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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鸣清音 —— 玉屏箫笛制作见闻

2017-7-23 19:31| 发布者: 武陵君| 查看: 11020| 评论: 0|原作者: 汪兴|来自: 贵州民族报

摘要: 在玉屏自治县一个稍显闷热拥挤的厂内,制作车间的几位手艺人正在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物件,并不时抬起头来交谈几句。其中,坐着的一位长者,正拿着类似小刀一样的工具,往一块竹坯上挖挖削削,他那略显苍老的脸上散发 ...

在玉屏自治县一个稍显闷热拥挤的厂内,制作车间的几位手艺人正在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物件,并不时抬起头来交谈几句。其中,坐着的一位长者,正拿着类似小刀一样的工具,往一块竹坯上挖挖削削,他那略显苍老的脸上散发出一股刚毅果敢的神情。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早已过退休年龄的手艺人,居然是这帮人的领队。
    这位长者名叫姚茂禄,已经66岁,他是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的厂长。他与箫笛厂之缘,可谓路漫漫。16岁那年,他就进入箫笛厂工作,从学徒干起,3年入行,15年出师。不想,这一干就是几十年。如今,他已经是国家文化部命名的非物质文化代表性传承人、贵州省十大民间工艺大师、贵州省工艺美术大师。一生的箫笛情,同时,也写下了他人生最辉煌的一页。
    玉屏箫笛厂,是一个有着57年厂史的集体企业,厂子不算大,目前全厂职工20多人。有人曾问他:“你在厂工作50余年,就没想过要离开吗?”他说:“从来没想过。”是的,他的这个选择,来源于他对箫笛极深的感情。

 

传授技艺

 

姚茂禄在雕刻箫笛

 


    好材不是一日炼成的
  
    那天,姚厂长不遗余力地给我们介绍玉屏箫笛,还带我们去车间参观。在材料车间,他指着车间里堆放的竹材说:“这些主要是苦竹和紫竹,是制作玉屏箫笛最理想的材料,竹节比较长,八度音就很好起全。这些竹材大多长在岩石溪水间或山上”。笔者仔细观察了一下,但见这些竹子和拇指差不多大小。姚老进一步介绍说:“苦竹、紫竹竹质坚硬,纤维细密,而且管壁肉厚质坚,不易破裂,也不易虫蛀。它们多生长于玉屏县境内飞凤山和太阳山的阴山上。”姚厂长一边介绍,一边深情地抚摸着竹材,这位从16岁即开始跟着父亲、叔父学习箫笛制作的老艺人,对这些少年时即相伴的“伙伴”是再熟悉不过的。  
    据当地相传,这些竹材能发挥如此妙用,还得益于一个奇遇。从前,有一位姓郑的人,由山东省迁来平溪安家。一天,他遇到一仙风道骨的老道,与之交谈十分投缘。后来两人结伴同游玉屏峰,在山上的石莲峰上听到了仙乐,并拾到神箫一支。之后,老道又到飞凤山采了两只凤尾水竹,回去后制成箫笛一对,并将制作绝技传给了郑。郑自幼雅好音律,得此秘笈,不禁喜出望外,遂谨守其业,并代代相传。正所谓:“仙到玉屏留古调,客从海外访知音”。
    传说过于飘渺,然而故事中提到的郑氏实有其人。尽管其生活的年代有多种异说,但至少到晚清时期,故事主人公的后代郑汝秀(又名郑芝山),就打出了“祖授仙师秘传精制雅颂贡箫”的招牌,开始把玉屏箫笛公开贩卖。直到民国初年,玉屏箫笛的手艺一直是由郑家垄断着。
    “即使找到这样的苦竹,也不是都能制成箫笛的,它们还得过好几道关。”姚老的话把我从对传说的遐想中唤回来。“首先,你得判断它们的年龄,不能选太嫩的竹子,至少得是三年以上的水竹,因为太嫩的竹子发音吃力,吹奏也吃力。伐竹时,要取出土后竹节长为10厘米左右处,上至第一个竹枝桠处。更重要的是砍伐的时间。”姚老顿了顿,接着说:“一般来说,最好在白露时节后砍竹,因为这时候水分已经干了,砍下的竹子不易生虫。”他说,在春天砍伐叫“伤水”,这个时候竹质含水量极高,不宜砍伐。
    “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直到现在,玉屏箫笛的选材,仍在不折不扣地遵循着这一古老的原则。
    据姚老介绍,砍来的新鲜竹材不能马上用,要在初步的烘烤校直后,再放置一年左右。且存放的地点还很有讲究的,首先,存放材料的仓库得达到“三防”标准:即防雨、防晒、防风。另外,竹材要交叉堆放,每当黄梅季节后,还得给这些宝贝翻翻身,以防霉变。姚老说:“如果处理得当,这些竹材可以保存10年到20年。竹材保存的时间越久,水分蒸发得越多,性能也就越稳定。”

 

    考究的制作工序

    “制什么样的坯,成什么样的产品,这是极其关键的一步。”姚老说。
    在另外一个车间,但见一个发着通红的光的小火炉。姚老握住一根竹材,在上面慢慢地烘烤起来。烤好一头后,又再烤另外一头。整个过程中,只见竹材被不停地来回转动,仿佛在优雅地轻舞。姚老说:“烘烤时一定要让竹材受热均匀,而且最好选用柴火,因为这样受热面积宽,易于烘透竹子内部。通过这样的烤竹,一方面是要把竹子里的水分进一步排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它变得‘柔软听话’,且防生虫。”
    “可为什么要让它变软呢?”笔者好奇地问。“只有软软的竹子,才容易被弄直啊。”说着,姚老一手拿起一把木棒,一手拿起竹子做起了校直。木棒是工人们自己手工制作的,不大,只见居中被挖出两道斜度约60度的沟槽,竹子就直接放在沟槽内上下移动。姚老还告诉我们,校直是非常麻烦的一步,得手到,眼到。“手到”就是要有手劲儿,否则常年做这个工作根本吃不消。“眼到”就手艺人得有一双火眼金睛,准确地看出每一根竹料到底是哪里不直。而且对于各个部分弯曲的弧度,也得有十分准确的判断,否则手上用力过大,就可能越校越弯。如此复杂细致的烘烤校直,对于一个熟练的艺人来说,最多两次就能完成。
    笔者仔细端详着一根根校直过后的竹料,发现其中竟夹杂着些形状奇特的家伙。拿入手中凑近一看,是几支呈椭圆型的竹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扁箫素材?可天然的竹子基本都是圆的,这些扁竹是怎么一回事?笔者百思不得其解。姚老看出笔者的心思,笑呵呵地说:“这是玉屏箫笛厂手艺人特有的智慧,是用一把特制的铁钳,小心翼翼地从头到尾轻夹竹管,直到它渐渐变成椭圆形。在这个过程中,要根据每一块竹料不同的老嫩程度、坚硬度等个性特征,以及同一块竹料上不同部分的情况,来掌握夹的力度和使力的方向。就像江湖人修炼武功一样,用力稍有不当,心神稍有分叉,都会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把竹料夹破。”
    在姚老的介绍下,笔者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夹扁竹”技艺。这样处理后的竹材可以用来制作扁箫,比一般箫的音色要好。这种特殊的技艺,不仅是玉屏箫笛厂特有的技艺,在很多年前,还只属于郑氏专有,秘不外传。
    如果郑汝秀的《和声鸣盛》能够公开出版,人们或许很早就可以看到原汁原味的夹扁竹绝技了。然而在过去,这本书是秘不外传的。其实怪不得郑汝秀,因为在打出“祖授仙师秘传”的招牌前,他已把太多青春奉献在这上面。咸丰年间(公元1851~1861年),太平天国战争爆发,被抓壮丁的郑汝秀加入了胡林翼的“黔勇”,一去近二十年。这些年中,他跑遍江南许多地方,每到一处,总是特别留意当地民族乐器的制作和演奏。回家后,郑汝秀正式亮出招牌,创办起家庭作坊。
    生意太好也有麻烦。由于慕名买笛者络绎不绝,即使全家投入生产仍供不应求。于是,郑汝秀做出一个决定——打破嫡系秘传的传统,开始招收外姓弟子。然而,他还是留了好几手。在他去世后,尽管生前所收弟子纷纷自立门户,其箫笛质量却远不如郑氏产品,因为核心秘技只有郑家子弟掌握,这其中当然包括“夹扁竹”绝技。直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这门绝技才被郑家公开。可由于难度太大,再加上老艺人们的陆续去世,如今能够掌握这门技艺的人已不多。

 

    吹得越好的人就做得越好

   开音孔和吹孔是玉屏箫笛的核心技术之一。一只箫或笛的音量、音色和音准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此。因此,负责这部分工作的手艺人,必须有非常好的音律学基础。
    在制作车间,一把小小的扦刀,在姚老的手里灵活地扦动着。玉屏箫笛所开音孔为椭圆形,位置一定要开得正直,不能偏差一丝一毫。管径与管长之比要符合声学原理,符合听觉要求,做到音量大。同时,形状和角度也十分讲究,一般是内宽外窄,孔壁向内倾斜约25度,内节要铲平,这些分寸得把握得十分到位,否则一根上佳的竹坯,可能就会变成一支走音的箫笛。
    给一支箫开好孔后,姚老来到校音室,悠悠地吹奏起来。一边吹,一边用耳朵凝神细听。一旦稍有不准,就会用小刀在音孔上做一点调整。他说:“每根竹子的内径都不一样,因而每支箫笛的基调都要根据它原胚的竹子来校。”这样一来,就得关注到每一根坯料的不同个性,工作之细腻程度让人惊叹。
    箫声婉转动听,不禁让人有脱俗之感。我突然觉得自己悟出了玉屏箫笛的一个“秘密”:如果没有在吹奏技艺上的炉火纯青,手艺人又怎能开出精准的孔,吹出动人的音呢?吹得越好,做得就越好。在这精雕细作的慢活儿中,执着的手艺人不仅练就了一身制作绝技,也随时能感受到箫笛声音之美。这也许是他们坚守这份技艺的很大动力吧。

 

    一笔一划,乐器跻身工艺品

    如果这只是一支普通的箫或笛,做完以上动作,已属难能可贵。然而对于玉屏箫笛来说,罗马只建成了一半。一笔一划在箫笛上做繁复的手工雕刻,是玉屏箫笛制作中又一独特的地方。
    只见几位手艺人正拿着小巧的刀子,往箫笛上一点一点地雕刻。他们一个个屏气凝神,除了手中这件小物外,其它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
    艺人们说,要在箫笛上做繁复的雕刻,是非常费力的。过去,箫笛厂里有一位手艺人叫杨长流,他的微雕诗词箫笛是玉屏箫笛雕刻工艺里的一绝。上世纪90年代,曾有记者去采访他,对那上千个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小字叹为观止。杨长流告诉他们,这样的微雕,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精力要充沛,情绪要饱满,一点也不能受外界干扰,方能一气呵成、元气不断。象杨长流这样身怀绝技的人,一年中也只能雕刻出四五十支而已。
    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郑汝秀去世,他的两个儿子郑步青、郑丹青继承父业,继续经营郑氏箫笛店。兄弟俩通过不断地改进工艺,增加了雕刻、填色、打磨等工序,使玉屏箫笛的制作工艺又精进了许多,除了有极佳的音色外,还变成了一个值得珍藏的工艺品。
    做玉屏箫笛雕刻的人,都需要有比较高的书法造诣,以及炉火纯青的刀法。刻字用单刀,行、草、篆、隶随需要变换,阴刻、阳刻交相辉映。后来,各式图案也陆续出现,还出现了用双刀雕刻而成的,极得中国画的神韵。由于箫笛是条形,构图也只能是条幅,在空间、时间、表达主题上都受到严格限制。就是在这种严苛的条件下,创作者于方寸空间里造形变象,创造出了大胆夸张而线条统一的精美图案。
    2008年3月,年仅26岁的人大代表姚懿洲随身携带几只玉屏箫笛来到北京。其中,一对竹笛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这对笛子似乎一雌一雄,配在一起珠联璧合。上面还分别刻有龙和凤的浮雕图案,栩栩如生,好像要腾云而去。
    如果说要给玉屏箫笛的各式雕刻图案投个票,龙凤雕刻一定是第一名。它吸取宫廷、古刹、寺院上各种龙凤图案的精粹,同时着意刻划龙头,细腻描绘凤尾,有“龙头凤尾”的佳称。阴阳调和,龙凤呈祥,如果放在恋人手中吹奏,则如诉如慕,极富感染力。
    如此复杂细腻的雕刻工艺已堪称一绝,更何况它还要和箫笛的音色、材质相配合。据艺人们说,一个合格的箫笛雕刻技师,没有8到10年的功夫是培养不出来的。但如此磨性子的事,在如今极速狂飙的时代,还有多少人愿意去学呢?想到此,我不禁忧虑重重。

 

    传承中的喜与忧

    一笔一划的雕刻过后,还得耐着性子打磨、填色和上漆。
    打磨是最磨人的。只见一些工人用水砂反复擦拭雕刻好的箫笛,直至拭去上面所有的尘垢。接着又用中砂一遍一遍地来回打磨,最后用600号的细砂打磨,就这样,箫笛在它们的“抚摸”下变得越来越有光泽。其中有几件特别精致的作品,甚至如美玉一般光润。一位老艺人幽默地说:“如果把它们放到绸缎上,有的还会跑呢。”
    即使是在一旁围观,笔者也很难把一支玉屏箫笛诞生的过程从头到尾跟踪下来,因为实在是没有这个时间。只能在各种支离破碎的询问中,在各种绝技的惊鸿一瞥里,慢慢理出一点思路。而那些用数十年时间来做这个物件的人,该有着怎样的耐性,承受着怎样的寂寞呢?
    如今,老艺人们仍崇信“慢工出细活。”一辈子做这个也毫不言悔。而年轻人中,却没有几个愿意去做这种极磨性子的手工活了。在后继无人、利润堪忧的情况下,相关的人们正在苦苦思索:怎样才能让玉屏箫笛的产出周期更快一点?
    但是,笔者又想,如果让机器和化学物质介入玉屏箫笛的领域,如果竹子不必再是飞凤山和太阳山的品种,如果不用再等待最佳时机做最合适的步骤,如果——让玉屏箫笛的产出周期追上这个社会的速度,那么,那样的清音雅韵、那样的优雅工艺还会存在吗?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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