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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寻沿河水田坝——兼对红二、六军团黔东最先会师地点进行考证

2019-11-1 15:20| 发布者: 武陵君| 查看: 9514| 评论: 0|原作者: 李克相

摘要: 对于85年前在黔东的一个地方,发生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会见红三军军长贺龙的事情,于我来说更加具有吸引力,因为我知道这次两 ...
       历史很吸引人去探寻,是因为它有时就是一个迷。历史真相一旦被尘封越久,越显得它的珍贵。对于85年前在黔东的一个地方,发生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会见红三军军长贺龙的事情,于我来说更加具有吸引力,因为我知道这次两军会师在我军史上的重要意义。虽然历史是不存在假设的,但如果真的那年那月那天,李达在沿河见不到贺龙,红六军团找不到红三军的话,那中国的历史会不会改写,会不会是新中国现在的样子?


  然而,这么重要的历史事件中的地点,却在历史资料记录中人们莫衷一是、众说纷纭,让我们现在仍在不停地争论和询问:李达见到贺龙的沿河水田坝究竟在哪里?是谯家镇的铅厂(或汪家)水田坝还是中界镇的蛟岩水田坝?这是我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考证清楚这个地点,也是萦绕我心中许多年的小心思。


  一、迷雾中的水田坝

  85年前的今天,也就是1934年10月中旬的一天,红六军团先遣队到达沿河和红三军会合,成就了红军史上一件大事。

  1934年夏季,根据中央军革委7月23日命令,担任中央机关和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前导和突围先遗队的红六军团9700余人,在任弼时、萧克、王震组成的军政委员会领导下,于8月7日从江西遂川横石出发,遭遇数倍于自己的国民党湘军、桂军和黔军24个团的围追堵截,一路艰难辗转西征,寻找红三军。由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带领的第49、51团和机枪连组成先头部队成为红六军团的"开路先锋",在铜仁石阡的"甘溪遭遇战"后,400人的部队剩下200多人成为一支"失群的孤雁"。部队在无法找到主力部情况下并几经与敌人周旋,于10月10日经江口、11日经德旺、12日经梵净山西麓。15日上午,得知红三军在沿河县枫香溪一带的李达部队到达印江县来安营。经过半天路程,李达在沿河水田坝,通过自己现场写的一封信而得以见到贺龙,找到了红三军,从而为红三军与红六军团两军胜利会师拉开了序幕;在随后10天内,两军相继在松桃县石梁、江口县苗王坡、印江县木黄等地会师,终于让两军"胜利地结合在一起",开辟了著名的"湘卾川黔革命根据地",恢复了红二军团、孕育了红军三大主力之一的红二方面军。


  对两军的这一会师及其意义,《李达军事文选》《贺龙:回忆红二方面军》《贺捷生:父亲的雪山、母亲的草地》《苗族红军作家陈靖作品选》《中国共产党贵州历史(第一卷)》《黔东革命根据地史》《红军在黔东》《黔东革命根据地》《郭占英革命回忆录》等诸多党献史籍有详情记载和评价,都称其会师具有重要意义。用贺龙元帅在后来回忆文章中的话说就是"六军团没有目标可找,也找不到部队,结果是不可想象的…"。周仁杰在《团结战斗在湘鄂川黔》文章中说:"1934年10月,我们红六军团在黔东与红二军团胜利会师。从此,两军结成一个坚强的集体,团结战斗、休戚与共,在挽救革命危局的斗争中,共同创建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黔东会师,是红二、六军团发展成为红军三大主力之一红二方面军的重要里程碑。"那么,对于革命史籍和许多老红军回忆文章中都对黔东革命根据地的红二、六军团会师有详细记载的情况下,除松桃石梁和印江木黄后人对此无任何争议外,唯沿河水田坝究竟是沿河县哪里的水田坝有争论。这个会师地点因相关文献对红二、六军团最先会师地的不同表述而变得扑朔迷离。

  《黔东革命根据地》第51页:"10月15日,在沿河的水田坝附近(李达所率先遣支队)与红三军一部会合。"第225页:"15日,由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率领的十七师四十九团、五十一团一部在沿河水田坝与红三军一部会合。"《红军在黔东》第60页:"红六军团前卫49团及51团机关人员与机枪连,在军团参谋长李达和团政委晏福生、苏杰的率领下,……十三日,到达来安营附近。十四日,经印、沿边境至三合、暗塘一带。十五日,到达铅厂坝、谯家铺、枫香溪一线。即赶至水田坝与贺龙等同志会见……。"《红军在黔东-李达同志谈二六军团会师》:"十月十五日,我们又进一步打听到,在黔东北沿河县一个叫枫香溪的镇子附近有红军部队,他们都是老百姓的打扮。于是我们又直奔枫香溪,走了大约不到半天的路程,就看到不远的一座小山上有部队活动……我怕他们发生误会,便让部队停止前进。我取出随身带的纸笔,简单地写了封信给贺老总……信写好后,我派人把信交给了他们当中的一位同志。……不一会儿工夫,就有几个人疾步向我们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和其他人一样,也穿着深灰色的衣服。……我向他们汇报了六军团的情况……"。


  《红军在黔东-访问晏福生同志记录(摘录)》第258页:"会师在好几个地方,……我们是在铅厂坝与二军团会师的,两个军团领导是在木黄会师的……其他地方的会师我们也不能不叫会师,但谁主谁次要分清。"第259页:"我们进贵州时,还是从敌人的布告、标语和缴获敌人的情况通报才知道红三军是在印江、沿河这一带…反正朝这个地区走,哪里碰到就在哪里会师……我们到铅厂坝也不是事先有目的去找总部,而是找红二军团,找到贺龙的人就好办。"《红军在黔东-陈正国:回忆红三军在黔东》第343页记录崔照吉回忆说:"第三次打杨畅时是在九月间(十月份),红军从水田坝、山岔一带开过来。"《红军在黔东-李宗朴:红军两次八过江口》:"十月十五日,李达到达沿河铅厂坝会见贺龙,陈述了甘溪遭遇战的情况。"《父亲的雪山、母亲的草地》第48页:"军团参谋长李达引领前四十九团、五十一团各一部突围后,意外得知贺龙的部队在印江、沿河一带活动,毅然率部奔赴沿河地区。在获悉红六军团主力行踪的同一天,前方传来消息,李达在突围中带出来的部队与红三军七师(二)十六团在沿河水田坝会合。"《中国共产党贵州历史(第一卷)》第90页:"于10月15日抵达黔东苏区,在沿河铅厂坝首先与红三军会合。"《郭占英革命回忆录》第18页:"贺龙、关向应得知红六军团正在向黔东进发,即积极联络,紧接着从沿河水田坝送来李达领队抵达的消息。贺龙连夜从枫香溪赶抵水田坝,听取李达汇报六军团突围情况后,立即率红七师和纵队师日夜兼程…。"《苗族红军作家陈靖作品选》第113页:"10月15日,贺龙、关向应首先在乌江下游的沿河县蛟岩乡水田坝同李达带领突围出来的部队相遇。"《红三军在沿河》第66页:"十月十五日,红六军团一部与红三军七师二十六团在黔东特区革命根据地的沿河水田坝最先会师。"第313页:"15日,红六军团李达参谋长带十七师四十九团、五十一团一部在沿河乌江东岸的水田坝与红三军七师二十六团胜利会师。"《黔东苏维埃游击八大队武装斗争访问记》:"10月中旬,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率领的先遗部队在红岩与红军会师了,当得知红六军团的弟兄们还困在印江,八大队随即随贺军长奔赴印江等地接应。"《刘风舞:民国春秋-(3~24章)撤出根据地》:"红六军团西征,历时80天,行程5000余里,跋山涉水,艰苦转战,历尽艰辛,所经湘、桂、黔3省,作战10余次。但于10月7日在石阡西南甘溪一带与桂系军阀廖磊部激战一昼夜,红六军团损失惨重,部队被敌人截为3段,参谋长李达率两个团及机枪连共400余人在离开主力后,临时组成特务团,经过9天的艰苦转战,到达沿河县蛟岩乡水田坝,李达闻知贺龙在此,便给贺龙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


  《黔东革命根据地史》第270页:"10月15日,李达部到达沿河县铅厂坝、谯家辅、枫香溪,打听到附近有红军部队,并在蛟岩的水田坝与红三军七师二十六团先期会合。"《沿河红迹》:“贺龙等听说红六军团还在战斗,非常关注。晚上,红三军领导贺龙、夏曦、关向应等与李达在水田坝乡苏维埃政府(杨全光家)召开会议,认真分析了情况,作出了接应红六军团的部署:留下红九师一部及沿河独立一团及川黔边独立团一部,继续留在沿河一带,进一步彻底消灭蒋在珍部杨畅时、傅衡中旅,并防止驻军四川酉阳黑獭堡一带的川军达凤岗旅进入苏区;黔东纵队、黔东独立团各一部分驻枫香溪、印江沙子坡一带,防止杨昭焯及姜兴尧部进犯特区;川黔边独立团即日开至沿河县苦竹坝、印江俞家岩一带堵击湘军周燮卿。红三军主力则急行军向南移动,以游击战的方式,寻找接应红六军团。由夏曦留守根据地继续主持特区工作,贺龙、关向应与李达等率红三军主力向甘龙、石梁、木黄、梵净山一带前进,迎接红六军团的到来。”

  以上记录众说纷纭,归结起来的19处记录中,亲历者6人,间接记录者10人,亲历红军及其后代回忆者有7人,其中作家3人,以刘凤舞、陈靖、贺捷生的传记文章为代表。这些记述中,记录红二、六军团在沿河水田坝会师的7处、在铅厂水田坝会师的7处、在蛟岩水田坝会师的5处。

  历史真相只有一个。那我们怎样才能够拨开历史的迷雾,找到红二、六军团最先会师的真实地点呢?笔者在实地调查基础上并试图通过如下思路和线索去寻找结论:


  一问:十月十五日,李达说"不一会儿工夫"他就见到了贺龙,说明当日贺龙离水田坝会见地点不远。当日贺龙会在哪里,并离水田坝会面地点只有"一会儿"的路程呢?

  二问:李达是从什么方向什么地方到达水田坝的呢?即李达部队是从来安营还是从枫香溪走了不到半日的路程到达沿河水田坝的呢?又是通过那条路线到水田坝的呢?

  三问:贺龙是先知道了红六军团到贵州后从军部出发走了一天才遇上李达部队,还是遇到李达后才南下寻找红六军团的呢?

  四问:在民国时期,哪处的水田坝最适合驻红军主力部队呢?

  笔者综合各方面文字记录,认为贺龙在蛟岩水田坝而不是铅厂水田坝会见李达更接近于史实。其理由和分析如下:


  一是蛟岩水田坝比铅厂水田坝名字响亮。民国时期(1934年)设县、区、乡(镇)、保、甲区划制度下的沿河县水田坝的地名至少有3处,如铅厂乡水田坝、中界乡水田坝、官庄乡水田坝等都是保甲所在地,但涉及红二六军团会师地要么是今谯家镇铅厂水田坝,要么是今中界镇蛟岩水田坝,而且这两处水田坝相隔不到十公里,都处于当时红军活动中心地带,谯家铅厂坝附近的瓦厂坝是黔东革命委员会驻地,七师常驻这里;而铅厂坝水田坝那时是处于甘溪边境的黑岩门山脚的一个小村庄,这里地处高山,缺水缺粮,交通极其不便。蛟岩水田坝离中界10公里左右,是谯家、中界、淇滩"鸡鸣三地"之战略隘要处,前临蛟坝河和红岩悬崖,后三面环山,左邻晓景暗塘,后有一条独路可经中界到酉阳,右可顺河到淇滩、沿河县城,前与淇滩梨子水、谯家枫香垭、汪家对峙。明永乐年间赵姓王姓先祖从外来此安居而形成了这个古老村寨。村寨前是千亩良田,寨上地主多,粮食充足,是最先成立乡苏维埃政府和游击大队的地方。解放以前一直是赶场集镇,历史名人、古碑古墓、人文风景,尤其是古寨布局和建设规划等都证明蛟岩水田坝名声响亮,容易被外来沿河的人们记住。铅厂水田坝无论交通便利、经济实力,还是在周围人们口碑里、声誉度上,完全不能与蛟岩水田坝相比。所以,1934年以来,因铅厂水田坝实际上一直隶属于汪家乡苏维埃政府或汪家乡政府、汪家办事处等,1934年汪家乡苏维埃政府隶属茶园头区革命委员会。各时期都没有在这里设乡级以上政府机关过。黔东革命根据地建立后,在17个区革命委员会和近100个乡苏维埃政府管辖区,沿河县内至少建立了10个区革委和33个乡苏维埃政府,铅厂水田坝那时属汪家乡苏维埃政府,这里有汪家水田游击队驻扎。该乡政府在7月份成立,主席杨通永,乡政府设汪家杨全光家,游击队属沿河独立团;蛟岩水田坝是蛟岩乡苏维埃和游击队驻地,隶属淇滩区革命委员会,乡苏维埃政府在7月20日成立,主席为王齐书,乡政府设在赵氏宗祠里,游击队为梨子水游击大队(八大队),属沿河独立团,自卫队队长由黄修培担任。在当时的文献记录中,如土地革命数据统计表中,蛟岩水田坝直接写为"沿河水田坝"(又称蛟岩乡),汪家水田坝写为"沿河汪家"(又称水田坝乡、含庙堂坝)。


  而从驻扎的红军来看,史料记载铅厂水田坝时驻沿河独立团。《红三军在沿河》第42页记述7月15日红三军袭毛田大败黎刚的战事时:"我红三军住甘溪区政治委员陈芝南,带人将敌情侦察清楚后,即向驻水田坝团部报告,沿河独立团贺炳炎团长立即召开各游击队队长会议…"。而蛟岩水田坝因黎子水八大队在这里常住之故,其名远传。如《红三军在沿河》第44页记述8月16日"淇滩战斗"时:"最熟悉地形的黎子水八大队,在赵顺昌大队长带领下,单刀直插淇滩镇。敌人最害怕这支游击队,当时流传这样一首民谣:八大队,赵昌顺,敌人听了得一惊。白天不敢走大路,夜晚不敢打瞌睡。"所以,7月15日该游击队成立当日,贺炳炎就带一队红军到蛟岩水田坝指导工作。坚贞不屈、忠诚于党的蛟岩水田坝乡苏维埃(委员)代表孔朝廷的遗嘱如"红岩鲜艳色彩,永远激励着人们去争取胜利"。所以,贺龙不时到蛟岩水田坝去住,多次到白果河石板塘钓鱼。"10月中旬,贺龙军长到蛟岩水田坝视察,他对这里的工作十分满意"。所以,"沿河水田坝"应该就是指蛟岩水田坝。


  也因蛟岩水田坝曾有红军驻扎时打下的群众工作基础,所以,沿河剿匪时期,原解放军32师95团的郑济才班长再次将他所领一班的部队驻扎在这里。他在《忆沿河剿匪片断》的回忆文中记述:"到了(1950年)10月,我们班被分在中界乡第一保小水田村,这个保有十个甲,近三百户一千余人,地形是长形,群众居住分散,这里有几户是远近闻名的大地主……一天,我们在水田坝的赵家祠堂里,召开了隆重的群众大会……会上,以举手表决的形式选举了王齐书为农协主席、水田村村长,另一个姓孔的为副村长。"可见,不同时期都能在蛟岩水田坝建立人民政权,是与它的各方优越自然条件和扎实的群众基础等分不开的。


  二是贺龙不驻铅厂水田坝。贺龙曾说过,他在湘鄂西时,是经常带九师出战的。《红军在黔东-贺龙:回忆红二方面军》第220页:"七、九两师分开,我(贺龙)带九师,夏曦带七师。……为什么他(夏曦)带七师呢?是他要带的,卢冬生是湘潭人,(夏曦)他是益阳人,我说你们在一块不一定搞得好。"那在黔东特区呢?贺龙还是经常与九师一起吗?《红军在黔东-谭凤详:我对红三军进入黔东的回忆》:"五月中旬(六月份)我们从枫香溪开到六井溪,军部及七师扎在白石溪,九师扎铅厂坝。半月后,军部扎晓景,纵队师扎长岗岭,七师扎南腰界。九师从铅厂坝开到淇滩,又开到南腰界与军部一道。……七师扎岩柯坝,九师扎火烧桥。"这证明,九师和七师正如贺龙所说,经常是分开驻扎的,七师由夏曦带领扎南腰界、白石溪和扎岩柯坝多些,九师驻铅厂坝、火烧桥多些。

  《黔东革命根据地史》第248页:"9月25日,夏曦率红七师二十五团、沿河独立团和德江独立团,由白石溪出发前往沙子坡……"。第240页:"(8月下旬)贺龙得知(晓景团总傅润之杀害晓景游击大队队长王延芳)消息后,令红九师前往歼敌。"第238页:"8月22日,红三军军部指令红九师一部前往印江木黄打给养……"。

  2010年,笔者牵头组织开展了沿河自治县的全国革命遗址第一次普查。从调查沿河贺龙驻地可知,对于位于黑岩门下的水田坝前不临水后无退路,决不是贺龙驻扎的理想之地。加之此处在解放前水源差,地处高山上,没有地主,粮食主要是玉米、洋芋和红苕,根本养不起多少人,周边的大宅、汪家、兴隆等村寨里地主少,部队驻扎这里的话,供给是一个大问题。笔者目前手中掌握的资料,除《沿河红迹》和《红三军在沿河》记载当地人传说贺龙曾在这里指挥战斗之外,似乎在其他文献中鲜有记载,无有力佐证表明贺龙在铅厂水田坝活动情况。《红三军在沿河》第65页记:"终于十月十五日下午,李达同志率领的红六军团的先头部队,越过了白果河到黑岩门,被住在水田坝的红三军九师二十五团发现后,不识红六军,立即进至黑岩门半山埋伏起来准备战斗。…贺龙同志命令各团迅速集合上山迎接六军团"(这段记录明显有多处错误---笔者注)。所以,当10月15日李达到来时,贺龙是不会在铅厂水田坝或其附近驻扎的。那么,10月15日前几天,贺龙及红三军七师又是在什么地方呢?


  我们从《红三军在沿河》中也完全可以理出贺龙的行踪。该书《红三军在沿河》第300页沿河三等乙级局长戴德初于1934年10月19日写的《沿河邮局长呈报地方情形》:"本月十三、十四等日,沿河淇滩、上坝一带发生剧烈战事……"。第45页:"十月上旬,红九师师长钟炳然、政委廖汉生和沿河独立团接受了西渡乌江消灭黔军杨畅时部的命令。兵分两路当即经水田坝、三岔、小路坝向淇滩方向和沙坨渡口方向挺进。""十五日清晨,……向乌江河西岸攻去。……贺炳炎团长指挥的一部分从严家桥和斯坝溪渡到西岸。"说明红九师当时才是驻扎在水田坝之外的铅厂坝的。而10月15日,贺龙是在什么地方领导攻打沿河县城的战斗呢?

  《红军在黔东-陈正国:回忆红三军在黔东》第294页:"贺龙军长得到消息(杨畅时抓傅怀忠入监狱)后,决心消灭杨畅时,救出傅怀忠……为了便于指挥战斗,便将军部迁至淇滩天宫井。十月十三日,天刚蒙蒙亮……红军以两百人先渡过乌江。"这清楚地表明,10月15日前两天,贺龙及其军部就驻入了淇滩天宫井。

  《黔东革命根据地史》第250页:"10月上旬,红九师和沿河独立团…兵分两路,经水田坝、三岔、小河口向淇滩方向和沙坨渡口方向挺进。当(红军)从晓景进至沿河东岸水田坝时,因乌江水涨,相持几天后,改由淇滩渡江,同时调红九师开往县城东岸牵制西岸之敌。"从这段记录可知,10月上旬,贺龙驻天宫井,九师驻谯家,七师驻晓景暗塘和长岗岭等地。攻打沿河县城时,七师从晓景到蛟岩水田坝驻扎并相持几天后,改由淇滩渡江,九师到沿河(县城)东岸。"第237页记:"8月12日,贺龙亲自赶到四区水田坝,召集红九师师长钟炳然,沿河独立团团长贺炳炎开会……"。这里说的四区水田坝就是淇滩区革命委员会水田坝,即蛟岩水田坝。


  2019年9月26日,笔者特意到蛟岩水田坝考证红二、六军团的会合处,在水田坝通往蛟坝河的一条古道边,就有一个营盘似的小山堡。据赵之权、王严财、赵之生、赵幼立等人介绍,李达在王齐书房子下的路边的土地庙处遇到赵昌敏,问贺龙在哪里?赵昌敏于是介绍王齐书和李达见面,李达当时写一封信交给王齐书,王齐书又将信让王齐玉送给住在水田坝寨中一户人家的贺龙。土地庙旁是几百年的古柏树,这里是古时通往三岔、甘溪、中界和蛟岩水田坝大寨子的必经之路,人们喜欢在此休息纳凉,所以,李达一到这里,自然就停下脚步,与王齐书等交谈起来。其下是一块田,当年李达所带领的200多人,就站在收完稻谷的这块田里。经我们实地步行,从贺龙住地到王齐书房下有两公里左右,这与李达回忆录中的场景十分吻合。而为什么王齐书让王齐玉送信呢?县乌江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局长赵茂海说因王齐玉从小就是渔夫,20世纪七十年代时,他70多岁了,每天都在蛟坝河里撒网捕鱼。贺龙在水田坝寨上时,他天天围着贺龙屁股转,并为贺龙提供鱼饵,贺龙非常喜欢他,所以通常也只有他知道贺龙住哪里。


  三是李达到水田坝的路线没有经过黑岩门。

  黑岩门是谯家铝厂坝到兴隆和相邻水田坝的必经之关隘。但我们查遍手中资料,没发现有李达经过黑岩门的记录。

  《红三军在沿河》第93页《李达-寻找贺龙同志》:"十月十五日,我们……直奔枫香溪,渡过枫香溪后,走了大约不到半天的路程,我就看到了一座小山头……"。

  《红军在黔东-周仁杰:团结战斗在湘鄂川黔》记"……3300多人陆续脱险,分三批先后到达黔东革命根据地。红三军知道我们进入贵州以后,就千方百计地打听我们的下落。贺龙等同志派出部队寻找,并亲自率领部队南下接应。接应部队在出发的第二天,遇到了我们军团第一批突围的同志。贺龙同志听了他们的汇报以后,立即赶到根据地南部边沿地区,在印江、缠溪、木黄一带作接应的准备。"《红军在黔东-贺龙:回忆红二方面军》"那时,红三军听到六军团要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出发是过去撞六军团去的。我们出发后走了一天,六军团来了。第一批李达带二百几十人找到我们;第二批郭鹏;第三批任弼时、王震、肖克都来了。"以上记述从侧面充分证明贺龙在10月15日前已经离开了谯家。


  《红军在黔东》第60页:"红六军团前卫49团及51团机关人员与机枪连,在军团参谋长李达和团政委晏福生、苏杰的率领下,……十三日,到达来安营附近。十四日,经印、沿边境至三合、暗塘一带。十五日,到达铝厂坝、谯家铺、枫香溪一线。即赶至水田坝与贺龙等同志会见……。"由此可知,李达率领的部队到达印江来安营后,选择了到黔东中心地带最近的路程。他们经酉阳、印江、沿河边界的今晓景三合到暗塘然后寻找到枫香溪一带,再返回到水田坝与贺龙会见。那么,从枫香溪一带到水田坝,是否必须从铝厂坝经黑岩门到水田坝呢?只要对谯家铅厂坝到黑岩门下水田坝或到红岩下的水田坝地形熟悉的人都知道,从铅厂坝到大木经桐木园到晓景暗塘和蛟坝一带比到汪家和兴隆一带方便顺达得多。从史料我们也知道1934年6月初红军到达晓景辗转到达枫香溪和7月、8月间贺龙多次往返暗塘,都是绕道黑岩门山梁的。而且,至今未见到贺龙从铝厂坝经黑岩门到铅厂水田坝的记录,说明当时从铅厂坝到黑岩门下的水田坝并非是一条"官马大道"。由此断定,无论李达是否从来安营到枫香溪,都不会经黑岩门到铝厂坝水田坝的。

  二、赞歌飞扬水田坝

  2019年9月,笔者所在单位在开展"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期间,为使革命传统教育同调研少数民族特色村寨保护和建设工作紧密结合起来,我们把采访调研点选定在蛟岩水田坝。26日,笔者一行十人到蛟岩水田坝实地调查并倾听了蛟岩乡苏维埃主席王齐书二儿子王严财、游击队员赵昌敏儿子赵芝权、游击八大队队长赵昌顺儿子赵芝生、原铜仁地区政协工委秘书长赵幼立(蛟岩水田坝人)和驻村第一书记田县州等人对红三军驻蛟岩水田坝及李达见到贺龙细节的讲述和情况介绍。


  王其书二儿子王连财(79岁)说:"甲戌年八月间,李达从谯家来到我们老房下的土地庙处,碰到赵芝权的老汉赵昌敏,李达问赵昌敏,贺龙军长在哪里?赵昌敏不知道贺龙住处,就说可以问王齐书主席。当王齐书到李达面前后,李达说,我是红六军团的,从很远的地方专程来找贺龙总指挥的…。然后李达坐在土地庙旁一个石头上写起信来。信写好后,李达把信交给王齐书,王齐书马上把信转交给走路最甲(快)的王齐玉,然后王齐玉飞似地朝水田坝寨子中跑去……。我父亲参加红军时才23岁,后来在梵净山被敌人打散,回来后在1960年逝世。"赵芝生(68岁)说:"我老汉(父亲)死得早。他死时我才5岁,不晓得当时情况。长大后我哥说老汉留下一把刀(赵幼立说像是从枪上下的刺刀),刀现在藏在赵茂成处,平时用来花柴块砍骨头等,晚上挂在门后防身。我们寨上同老汉一起出去(参加红军)的失散红军有黄修培、黄朝沐、黄仁启、黄修蛟等。"赵幼立说:"红军在我们寨上驻扎时,纪律特别好。现在寨上赵碧禄的堂三公(三爷)经常对我们摆起那时红军情况,他说寨子上到处是红军,王齐玉跑得快,转身快,整天爱围着贺龙转。贺龙要去龙堡山钓鱼,他就去挖蚯蚓给贺龙做鱼饵。""我1987年采访红军史实时,听说红军在祠堂(赵氏祠堂)招兵,有几个年轻人不愿加入。这时有红军干部动员说,凡参加我们部队后有白米饭吃,有红烧肉做菜。这时有人问,白米饭从哪里来,红烧肉从哪里来?那红军干部说,你们寨上地主的白米饭从哪里来?年轻人说,当门一坝田都是地主种谷子。那猪肉从哪里来?红军干部接着追问。年轻人说,把谷子碾出来,白米人吃,谷糠喂猪。这时红军干部坚定指着祠堂前的水田地说,只要你们参加我们,这一坝田就是我们的了。于是年轻人纷纷报名参加。""那时我们寨下小河里的角角鱼特别多,红军在火烧桥被打散后,秦团长(秦子开)拴着一根布腰带过河,上岸后,解下腰带一抖,就掉下来3千角角鱼……他后来是因找吃的被敌人捉住被杀。"赵芝国说:"红军团部驻扎高阶阳,总部驻扎赵昌钱家,我们寨上孔朝科负责管粮食和布皮物资等,因不小心丢了两缎布,就被游击大队队长赵昌顺命令人砍头。当时,砍孔朝科头时,是在高街阳院坝外边,砍他头的人害怕,手一软砍了一刀没将头砍掉,后由汤副官补一刀才人头落地……"。


  几位革命者后代争先恐后地向我们讲述当年红军在寨上的情况,有的越说越激动,说到关键处,却又来几首土家山歌:

  "东方红,大晴天,红旗插在大路边;红旗上面七个字:穷苦人民要翻身。""八大队,赵昌顺,敌人听了得一惊。白天不敢走大路,夜晚不敢点油灯。""对门那红军把枪扛,吓得地主叫爹娘。土地拉绳来丈量,一分一厘不隐藏(隐瞒)"赵幼立对笔者说,今天讲述红军故事的几位老人都是土家花灯、狮子灯的传承人,他们唱的民间山歌、吹打乐曲有别于其他地方,很有特色。今年85岁孔信生老人所唱的《栽秧歌》《望牛山歌》更为地道。

  三、乡愁悠远水田坝

  不到蛟岩水田坝,真说不出此寨之美妙处。尽管我在去蛟岩之前,听已耳闻目睹关于此寨的传说故事和历史记载,但当2019年国庆前夕我踏上蛟岩下的这片土地时,才深深感受到红岩精神和水田坝钟灵毓秀、古色古香之所在。此寨南边有蛟坝河,三面青山环抱,东面有一座千米以上的悬崖,山下是千亩田园,山环水绕,典型的土家村寨太师椅座地形,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砂水景致尤其逼真。村寨上7个村民小组440户1600千多人主要是赵姓和王姓人家。


  寨子房屋布局错落有致、鳞次栉比。从村口深入寨中,石头墙石板路石块桥石院坝石阶阳石用具和石地道等,俨然让我们一下有穿越到石头城的感觉,给我们以强烈心灵震撼和视觉冲击。那保存较完整的吊脚木楼与正房檐檐相接、高高耸立。用规整精致长石条磊砌的阶阳和院坝错落有致,透出古朴典雅的气息;同时,你会感觉犹如进入了迷宫,因为通往寨顶只有两条主石巷道,右边都是石围墙,左边有石墙门,人们只能左转才能进入房屋院坝里,往来路左和路右的房屋之间则必须通过巷道上的"石天桥"。寨中间的几条两米宽三米高的排水暗道,哪怕两三人在里面并排走都不碰头,暗道顶上是石板,石板上面是屋基或菜园子地。高阶阳(一户房屋阶阳前的石步梯12台)和上三步下三步(上三步石梯接着下三步石梯方能进入一户人家)是这里远近之人妇孺皆知的坐标性建筑,这里的人外出,别人就会问知道高阶阳和上下三步不?如果说不知道,那就证明不是水田坝寨上的人。这里处处如同战略设施的布局,很迷惑人,初来乍到,一时很难分清哪座房屋属哪家。人们相传一个有趣的事,该寨上有一位新媳妇到山上望牛回来,却找不到自家房屋,情急之下只好跟着自家的牛屁股后走,牛走进自家房院坝后她才得以回家,这让寨上人经常当笑料摆谈。我们边走边看,大家啧啧称赞,惊叹这里的祖先很早就有统一规划建寨的科学知识和先进理念,既可排水又能藏身防敌入侵暗道充分证明这里的人是多么睿智啊。

  经了解,得知这里的赵姓和王姓两大家族的交情源远流长。赵姓落居此地始于赵必兴,他是南宋皇家微宗后裔。明代他考过状元,任过"元帅",后因犯有过错被降职为荆州参军。相传王姓始祖迁来此寨定居前,因犯错误被丢坑,恰逢赵必兴路过,听到坑内传出哭声而派人将他救了出来。他于是隐姓埋名为华凤腾,同时为报答赵必兴的搭救之恩,发誓跟赵必兴马后鞍前、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后来再次改姓为王氏。

  时值明永乐十三年,赵必兴被派去酉阳壤坪平蛮时,路过蛟岩水田坝,他见这里山青水秀,坪地千亩,心想定能开垦田畴一坝,变为鱼米之乡,于是他决定定居在这极佳风水之地。赵王两姓从此在这里生息繁衍,几百年间就发展成为今天包括淇滩镇梨子水在内的赵王两大家族。

  在白果坪赵必先的墓碑上的字迹还清晰,此碑为清嘉庆元年清明节赵氏家族集体所立。而在水田坝寨上,还有一通墓碑,碑文与白果坪的碑文一样,若不问赵氏后人,真让人费解咋会出现这种情况。原来王家的祖公与赵元帅有约在先,他们两人对后事提前进行安排时,议定无论谁先逝去,都要负责处理好后事再自尽而亡,即所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月同日死"。当时,因赵元帅先王氏先祖死,于是赵元帅的后事刚结束,他也随后服毒酒践诺,并被后人将赵王俩埋于一地。但这只是一个无法找到真相的传说,六百多年来,从来无人知道他们的真墓在何处。

  村寨南山下的河崖上的华家洞,高约2丈,宽约1.5丈,洞壁上有"花馆学士"用毛笔写的一首七言绝句诗:“华山高耸肚里空,任君藏内有何凶,任他戈茅波似涌,还弓队队剿飞虫”。这似乎证实曾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厮杀。

  而今,寨子周围留下的马二头(放马之地)、火烧宅(储粮煮饭处)、鱼塘角(养鱼池)、搬运溪(运物路)、学堂坡(学习之所)、朝门(寨门)、燕子台(烽火台)、营盘土(守敌打战处)等地名,无不让人想象这里曾经的烽火硝烟岁月。

  史事悠悠、古迹昭昭。当我们离开这个韵味深长、景观优美、启智润心的古老村寨时,群山之中夜色渐浓,蛟岩河面闪耀明亮之光,红岩如挂在夜幕上的图景格外好看。我一直回想着水田坝的一处处动人场景和那些一张张热情的面孔,仿佛那些具有教育意义的传说故事、历史佳话正在如夜雾一般地弥漫,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拔节生长。

本文参考文献:

  1、贺龙《回忆红二方面军》近代史研究.1981-第1期。

  2、 乔澍声《郭占英笔忆》-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8.04。

  3、贺捷生《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草地》-军事出版社-2015.12.2。

  4、刘凤舞《民国春秋》。

  5、中共贵州省委党研室《中国共产党贵州历史(第一卷)》贵州人民出版社-2006.06。

  6、中共铜仁地委党史资料征集办《红军在黔东》-1986.10。

  7、中共铜仁地委党史办《黔东革命根据地》-1988.04。

  8、中共铜仁地委党研室《黔东革命根据地史》-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12。

  9、中共瓮安县委党史研究室《苗族红军作家陈靖作品选》-中共党史出版社-2015.05。

  10、中共铜仁地委党史办《红军在黔东》-1986.10。

  11、中共沿河自治县党研室《红三军在沿河》-1987.09。

  12、中立、黄廷勇《黔东苏维埃游击队八大队武装斗争访问记》-198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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